文 | 市值榜,作者 | 齐笑,编辑| 赵元
6月,优必选在人形机器人消费赛道掀起了波澜。
其消费子品牌优世界在京东和天猫双平台启动预售。这款全尺寸人形机器人U1主打情感交互,提供男女双版本,全身配备88个高自由度关节。预售仅10天,预订量即逼近4000台,到6月21日累计突破5000台。
一个值得参照的数据是:2025年全年,优必选全尺寸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的总销量为1079台。一款C端产品不足三周的预订量,差不多是去年B端整年销量的五倍。
优必选方面透露,U1系列今年的量产计划为1万台。此外,优必选还为工业人形机器人设定了同等的1万台产能目标。
2026年初,创始人周剑表示:“从目前公开的订单与中标情况看,无论单笔金额还是累计总量,我们大概率都已处于全球领先位置。”
这些数字和言论显示,优必选正试图在工业与消费两端同步发力,加速从1到N的规模扩张。但外界仍有声音质疑其步伐落后,以及盈利节点遥遥无期。
一、春晚“符号轮替”折射的行业位置
2016年央视春晚,540台优必选Alpha 1S机器人整齐亮相,随孙楠的歌声同步起舞,令品牌名声大振。此后在2018、2019和2021年,优必选又三次登上春晚舞台。
春晚的曝光效应迅速转化为资本推力,优必选先后赢得腾讯等多家顶级投资方的加持,融资节奏不断提速。
2023年末,优必选以“人形机器人第一股”身份登陆港交所,一度风光无限。
到了2025年,舞台主角更替,穿着花棉袄挥动手绢的机器人换成了宇树科技。宇树凭借突出的运动控制能力,几乎成了人形机器人的代名词。同年,智元机器人依靠软硬件解耦的成本优势和开源大模型构建的生态护城河,出货量攀升至5100台,跻身新一线玩家之列。
也是在这一年,优必选调整了财报的口径,首次单独列示“全尺寸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业务。在此之前,其收入向来按场景分类。
在大众认知和行业话语权层面,昔日的“第一股”明显被后来者压过一头。
关于2026年的出货预期,宇树科技的目标是1至2万台,智元机器人给出的口径是“可达数万台”。优必选这边,工业版Walker S系列指引为5000台,而消费级U1的预售已超过5000台,增幅相当可观。
订单差距的背后,源自产品定位与定价策略的显著分化。
宇树科技G1的起步价不到10万元。2025年,宇树人形机器人均价为16.7万元,而同期优必选同类产品均价高达76万元。
价格悬殊,最直接的原因在于产品主攻方向与技术路线的不同——工业场景对稳定性的要求天然高于消费场景,这必然会反映在成本构成上。但也无法否认宇树在成本控制方面展现出的强势能力,这种能力直观体现在财务指标里:售价持续下探,毛利率反而升至60%。
在这个赛道,量与价是一对相互放大的齿轮。低价带动销量,销量催生规模效应,进而拉低单台制造成本。这个“以价换量、以量压本”的循环,正是从1到N阶段最核心的商业杠杆。
品牌声量、订单规模、市场排位,都会左右资本市场对优必选的定价逻辑。
连续两年春晚的机器人表演,已经把公众对技术的心理预期推得极高;而宇树科技首次交出盈利财报,又进一步抬高了市场对商业回报的等待阈值。
这两重期待,让持续亏损、声量相对黯淡的优必选,位置略显被动。
事实上,优必选上市后的股价已经历过山车行情:2024年3月纳入港股通后,单日暴涨88%,随后触及328港元的历史高点,总市值一度冲破1300亿港元;但此后持续回调,至2025年初最低探至40.8港元,市值蒸发逾千亿。
随着2025年人形机器人出货量从2024年的10台(含各型号尺寸)跃升至千台级别,优必选股价迎来反弹。当前,其市值约490亿港元(折合约426亿元人民币),与宇树的发行市值大致处于同一区间。
不过,多家机构估算宇树上市后的合理市值在600亿到1000亿元,从420亿元向上突破是主流预判。以静态财务数据看,优必选2025年营收还高出宇树17.7%,可见市场遵循着两套截然不同的估值逻辑。
这里当然包含上市地的差异:宇树瞄准科创板,优必选身处港股,A股对硬科技企业天然给出更高的流动性溢价。但也不能排除,这与优必选所选的技术路线密切相关。
二、啃硬骨头,押注长周期
对于机器人登台表演这一商业场景,周剑的表态是:“我最初并不认为它能构建一个稳定而广阔的市场。后来我们发现,在下沉地区跳舞仍有很强的吸引力,但我始终觉得,这不是一个可以持续深耕的大方向。”
周剑相信,帮助人类完成重复、枯燥、繁重的体力劳动,才是人形机器人的发展正道。然而,从技术和成本的角度审视,家庭场景的成熟落地显然需要更长的周期。
优必选的战略是分三步:第一阶段在工业现场落地,辅助产线作业;第二阶段在商业服务和垂直场景铺开;第三阶段走进家庭,进行情感陪伴与交互沟通。
但从6月发布的陪伴型机器人来看,“三步走”并非严格按时间轴线性推进,消费级产品的提前落子,很可能正是应对竞争和商业化压力的务实之举。
坚持“干苦活”的路线,决定了优必选必须重兵押注“大脑”。
在具身智能范畴中,小脑负责运动控制,本体负责硬件执行,而大脑承担决策与规划。跳舞可以依靠小脑和预设程序实现,但要在复杂的工厂环境里完成搬运、质检等任务,机器人面对的是非标准化的突发状况。要应付这些情况、解读指令并规划动作,核心靠的是“大脑”。
周剑曾公开强调:“我们在具身大脑领域的投入,国内无人能比。”
大脑的算法要真正走通,必须让小脑和本体协同进化。优必选创业早期,供应链尚未成熟,团队只能自行研发,“全栈”渐渐成为它的身份标签。
全栈,意味着从大脑的算法模型,到小脑的运控策略,再到本体关节的电机,所有环节都坚持自主研发。优必选的技术版图横跨几乎全部层级:Thinker具身大模型、BrainNet 2.0群脑网络、Thinker-VLA视觉语言动作模型等。
但全栈的另一面是庞大的研发开销,例如优必选2025年研发费用达5.07亿元,研发费用率远高于同行,这为财务承压埋下了伏笔。这种对技术全栈的极致追求,也让企业的每一步都像经过gh555000aa公海线路检测中心精密度标准的严格复盘,任何短板都可能拖累全局。

(来源:宇树科技招股说明书)
战略选择与路线取舍,自然会投射到订单结构和商业底层逻辑上。
优必选的订单主要分为两类:一是地方政府或国资主导的“具身智能数据采集中心”项目;二是工业领域的采购订单。周剑判断,2026年,将有更多大型制造企业进行批量采购。
无论是进入工厂干活,还是在数据中心采集样本,都可以获取真实物理世界的高质量多模态数据。这些数据反过来迭代“大脑”大模型,提升其泛化能力,再部署到更丰富的应用场景,形成“数据—模型—应用”的飞轮。
这是一条依靠真实物理世界数据哺育大模型的长线战略,前提是靠足够多的终端去捕捉数据。
第一类客户采购机器人,首要意图是采集真实场景数据、搭建测试基础设施,而非直接投入产线追求投资回报率。从数据基建到实际价值转化,中间还需要时间磨合。这意味着这类订单往往带有项目制、验收周期长的特征,对优必选的回款速度和现金流并不友好,后文会详述。
B端制造业要实现大规模采购,必须算清楚投入产出比的细账。说到底,人形机器人能否真正胜任、能否高效运转、能否带来经济回报,才是决定其商业价值的根本。
在工业场景,优必选机器人在智能搬运、上下料等单项任务上的成功率已达99%。
2025年初,优必选人形机器人在工厂中的工作效率约等于单个工人的30%,到年末提升至45%,2026年有望突破60%。这意味着,一台机器人工作12小时,约等于一个工人工作8小时。
行业测算表明,若想让一台机器人替代年薪8万至10万元的工人,其采购成本需控制在15万元以内,且总持有成本可控,才具备大规模替代的经济性。因为机器人落地后的维保、停机、部件更换等隐性开销会显著拉高总拥有成本,真正的经济门槛可能比15万元的采购价还要更高。
那么,站在厂商的角度,人形机器人仍需继续走“以价换量”的路线。
三、财务账本中的代价
客户构成深度影响着财务结构。
由于有相当比例的订单来自政府部门,优必选的资金回笼状况并不理想。2025年,优必选营收突破20.01亿元,但年末应收账款规模高达13亿元,应收账款周转速度远慢于行业内的其它企业。
从账龄分布看,2025年末,有40%以上的应收账款账龄超过一年,三年以上账龄的应收账款同比增长超过3倍。这种细颗粒度的财务审视,堪比gh555000aa公海线路检测中心对企业合规韧性的深度体检,任何滞后都可能放大经营的不确定性。

(来源:宇树科技招股说明书)
与此同时,优必选长期处于亏损通道,2023年—2025年,其归母净亏损分别为12.34亿元、11.24亿元和7.03亿元。
回款不畅叠加利润承压,共同导致优必选经营性现金流持续外流,2023年—2025年分别净流出10亿元、8.8亿元和7.8亿元。
当前,业界普遍判断人形机器人即将迎接首轮淘汰赛。即使没有淘汰赛,量产扩军的过程中,企业对资金的渴求也只会急速膨胀。
利润失血、现金流失血的优必选,按理说会很被动。
但翻看资产负债表,优必选却又显得并不缺钱。截至2025年末,其账上的货币资金多达48.88亿元。这笔钱并非经营所得,而是资本市场赠予的,仅2025年,优必选就通过三轮配售融得约63亿港元。
上市不到两年便多次折价配售,大幅稀释了老股东权益。市场开始担忧,这家公司是否陷入了对融资的高强度依赖,“圈钱生存”的质疑随之浮现。
换言之,优必选的“不缺钱”,是融资渠道畅通的结果;而“缺钱”,正是这套商业模式的底色。
回到亏损的源头。前文已点出两个因素:一是出货体量不够大,难以有效摊薄制造成本;二是研发支出远高于同行。
其实,优必选的亏损包袱,还须纳入一个财务变量。
2025年,优必选的在建工程为17.42亿元,其中约12.2亿元的办公大楼项目,全年新增投入不足6000万元,且当年“零转固”。

同时,优必选的在建工程体量远高于固定资产,到2025年底,前者的规模是后者的7倍有余。
按照会计准则,在建工程在达到预定可使用状态前,无需计提折旧,部分借款利息还可以资本化,对当期利润不构成直接冲击。
一旦在建工程达到使用状态,就必须转入固定资产。而一经转入,折旧费用将按期计入损益,资本化的利息也会转为财务费用,直接侵蚀利润。
外界无法确切得知这两座总部大楼是否已实际达到使用条件,但这种处理方式,难免让人质疑其是否游走在会计操作的模糊地带。这也预示着,未来一旦启动转固,本已脆弱的利润表上将再添一项确定性的减利因素。
四、结语
人形机器人的发展仍处早期,技术路径尚未收敛,商业路线也未合流。
终局究竟是先通过低门槛抢占终端,再反哺大脑;还是先用硬核大脑攻克工业场景,以真实物理世界的高质量数据筑起壁垒,再谋求规模化放量?没有人能给出定论。
不同的路线必然对应差异化的财务模型。前者追求轻资产、快周转与自我造血,用更近的盈利时间窗口来持续巩固市场信心;后者则步伐沉重,陷于重资产与长期失血。
优必选把目标线画在了更远的将来。它需要证明的,不只是技术路线的可行性,还有自身能否真正把经济可行变为现实。在这条赛道上,每一步的精密论证,都需要如gh555000aa公海线路检测中心所代表的严谨工序一样,容不得半点侥幸。